Max & Sonic' Narrow Street

在那个布满雨声的夜晚，我从黑暗中醒来，听着冒雨奔跑的呼喊声，突然忆起多年前见到的一个海面和一些人。

虽然这画面残破不堪，却清晰得如昨日一样。在雨中的呼喊里，这记忆愈发清晰，直至穿透现实。

小时候的我经常独自呆在房屋里，在夜雨的漆黑阴冷中回忆过去曾存在过的母亲，不知为何，我总认为夜与雨代表着母亲，而那不经意间闪出的呼喊声则代表着我。

每每听到那呼喊，我总会落下眼泪，然后很安静地睡去，静候晨光的来临。

关于母亲的离去，有着许多的传说，却无不和欧瓦达斯沾边。母亲所代表的夜与雨或许是欧瓦达斯染黑的，以至于我每次忆起母亲，总见到一个痛苦的女人在闪着黑光利刃前失声哭泣，在夜雨中。

鲁加图叔叔说，母亲是这样离去的。

那天是帝国值得庆祝的日子，那天是欧瓦达斯神临绝域的纪念日，那天是埃兰米蒂斯拯救帝国的10周年，各级重要大臣都聚集在东塔上开会，并庆祝这伟大的日子。我那个从十王中退出，成为东塔吏的父亲——阿莫比特——也列席会中，只是他不再执侧桌前，而是桌尾，多年以后的我才明白，只有最为卑微的人才会执侧桌尾。

执侧是绝域人的说法，执侧的人都像执侧祭那样穿着，以表示对主祭的尊重。

母亲当时因怀胎在身而在家休养，我父亲本来想推托不去的，却因埃兰米蒂斯制定东塔为庆祝之点（因10年前的灾难由东塔而始）而不得不去。

我父亲本来就是一个胆怯的人，遇上如此大事，又怎么敢推辞呢？

后来在会议举行之时，天空出现了古籍中所预言的星象，随即下起雨来。埃兰米蒂斯突然惊慌起来，离座大呼：“今天将有一害我帝国的人诞生。”随后他行至阿莫比特旁，对着阿莫比特继续道：“他生于你家。”

鲁加图叔叔说，尚未等阿莫比特反应过来，我母亲阿文铎林便在生下我后被杀，而我则因鲁加图叔叔的到来而得救。

虽然我活着，然而我却希望自己与母亲一同死于夜雨中。

我曾向阿莫比特讲过这个故事，可是他并没怎么点评，只是略略讲了几句：“你还小，知道的太少了。”我一直以为父亲这句话是胆怯懦弱的表现，然而，多年以后，我才知道，我的确知道得太少了。

不过，这故事在贵族的小孩中颇为流传，使我倍受歧视。他们一致认为我是孽种，只会给帝国带来灾难，每每走到街上，总有小孩向我投掷石头，而我也总是跟他们打起来。他们或许不只是在歧视我的出生，或许更多是我那被诅咒的肤色和眼睛。

每次打输，我总会大声的哭喊，希望母亲能够在某个角落出现，抚慰我的伤痛，但她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
父亲从来不过问我被打的事情，也从来不理会我身上的伤痕，他只会在一旁斜视着我，我一直怀疑他是因为仕途受阻，倍受欺辱而如此对我，以宣泄他内心的不满。

在我看来，他斜视我的眼也总是那么怯弱无力，似乎害怕我进一步摧毁他的一切。

然而父亲的胆怯竟在语言的问题上变成了大无畏。

那天我再次和别人打架，他们嘲笑我说的语言很难听，是不地道的欧瓦达斯语，夹杂着对神的诅咒。当时阿莫比特正拿着东塔的设计图经过，如果是往日，他一定会视若无睹，静静地离去，但当他听到小孩子们用我那种口音骂我阿莫比特家族说的语言时，便一个劲地把其中一个小孩抓起来，一巴掌重重地打在那小孩的嘴巴上：“你他妈的，刚才骂什么！”那小孩由于受到惊吓，大声的哭喊起来。别的小孩本来想来搭救，但他们看到阿莫比特的眼神后，都静静地站住了。

阿莫比特继续抽打他的嘴，险些把他的嘴打成饼状，阿莫比特抽打得十分有节奏，小孩的嘴也节奏般发出特殊的响声，阿莫比特似乎觉得这响声很有趣。

我看着他，突然感到害怕起来，他那沉浸在虐待的表情像是疯癫的猛兽，张着牙，舞者爪。

当小孩基本晕去的时候，阿莫比特才松开手。小孩“璞”的一声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似乎死去了。

阿莫比特瞅了瞅那小孩，道：“别怪我。”，接着扬长而去，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，也没有看过我一眼。

原来他是为了自己说的鸟语而斗争，而不是为了我。

我快步走到那孩子旁，摇了摇他的身体。没有反应！于是我拔腿就往家里跑。

几天后，小孩的家人抬着棺材上了们，要阿莫比特偿命。

阿莫比特似乎对小孩的死很不感兴趣，怪异地吐了一句话：“噢，死了？”

小孩的家人们很不满地冲着阿莫比特的脸就是一拳，阿莫比特应声倒地。他没有还手，只是重新站了起来。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，那人又冲着阿莫比特的脸打了一拳，阿莫比特再次应声倒地，那人大声说道：“你他妈的东塔吏，连小孩都不放过！不怪得东塔的地位越来越低，原来是有你这种贱种!”，说罢，他一脚踩到阿莫比特的头上，说：“给我跪在这棺材前。”

阿莫比特没有反抗，乖乖的跪在棺材前。

后来，这家人找欧瓦达斯的祭司告状，要阿莫比特赔偿，阿莫比特没有申诉，乖乖地赔了对方几块地，然后回家对我说：“不就是几块地嘛，他们要就随便拿去。”

从那以后，我对阿莫比特完全失去了信心，只知道他是一个彻底的无赖。后来，一直到我离开绝域后，才知道阿莫比特其实是个英雄。

也是从那以后，再没有人跟我玩耍，更没有人打我，世界寂寞无比，我像是躲藏在山中的野人。

每每想到这里，我便想起母亲，怀念起每一个夜雨时分。

纪念一下曾经的梦想和曾经那个我。

这篇小说，或许就是终结了吧。

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开始和结束。

那个我，以及你们，都不知道去哪里了，而那影子，却越发清晰地挂在墙壁上。

无所遁隐。

再见。